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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施政報告》 洞見林鄭月娥的理念弊端

王聖辰 撰写

香港行政長官林鄭月娥發表了她自上任以來的第二份《施政報告》,在這本主題為「堅定前行,燃點希望」的厚厚藍皮書裏,6萬文字堆疊的報告內容,確給香港社會帶來了幾絲驚喜,並在一定程度上顯現了林鄭月娥的施政初心,如無意外,接下來也會讓生活在這城市里的740萬人得到一些經濟惠顧。但綜觀報告,相對於一些本地建制人士將其讚譽、吹捧到「歷史性報告」的高度,實質上這份文本卻是差之甚遠、言過其實。

香港社會在經歷了過往兩任男性特首曾蔭權和梁振英時代似乎有些知而不為、尸位素餐的執政表現後,綜合社情給外界的觀感幾乎如同百廢待興般頹靡消極,但好在今次林鄭月娥這份施政報告中,人們至少看到了她願意投入更多資源,一改以往香港官方守財奴式的財政操作方式。事實上,作為全球最耀眼的金融城市之一,香港一直處在庫房充裕的財政富足狀態,資源本不應成為推動這個前殖民地進行民生改革的障礙。正因於此,香港一系列愈顯沉重的社會問題到今仍看不到解決前景,這注定指向了另一種可能的因素,即城市領導人對大眾殷切期待的諸多問題仍然缺少正確認識與魄力,甚至進而消磨了本該充裕的治理問題的行動能力。

當人們談論認識與魄力這類抽象概念時,往往能夠引申到關於可否看到問題的本質,直指問題的根源,然後訂立具前瞻性的政策等涉及實踐解決時的方法論和操作範式,甚至不假思索地就能夠給出關於行動者在落實政策時,所應該具有魄力和移除障礙、勇往直前的政治性格等描述——只是,從這個角度看來,林鄭月娥和她的這份施政報告仍有不足。

退讓於商界強勢的林鄭月娥

通讀下來,整份施政報告中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那項名叫「明日大嶼」的大型填海造地計劃,以及一個讓公私營企業可以深度合作來開拓香港土地的政策計劃。但在與之相關的數據得到公佈後,香港人看到了「明日大嶼」項目或許將會花上數以千億的巨額資金,而且該項計劃的耗時之長也讓後續各種不確定性的風險程度上升。而在覓地建屋領域的最新合作論述上,《施政報告》裏似乎也看不到林鄭月娥意欲充分正視香港房屋過度市場化而已經帶來的極端與扭曲,也並未將解決香港大眾居住環境困難視作最急迫要務,甚至幾乎沒有就香港人口分佈不均所產生的嚴重社會負擔提出一些對策,而依然只是以擴大金融商業區作為最高規劃準則。

林鄭月娥的施政報告又一次沒有解釋,在香港語境裏那個叫作「公營房屋」的社會熱詞,究竟該被「出租公屋」、「綠置居」、「居屋」、「港人首置上車盤」這些聽上去複雜難懂、但都旨在幫助普通收入的香港人容易購房、租房的房產類別如何分配佔比?這讓許多專注香港地產領域的專業人士感到憂心。香港政府在如何利用城市最稀缺、最寶貴的土地資源這個問題上,一直以來都沒能認真區分現實中不同產權之間的定義差別,也沒學會根據社會的現實需要來調整自己的分配權重和數據指引,這讓它在面臨城市中階層分化及人口結構呈現扭曲狀態的挑戰愈發逼近時,幾乎手足無措。廉價房屋的供應短缺早就成了這個國際金融中心最被人恥笑的難堪一面,儘管已在努力通過一些政策調節,來讓香港現有的公共房屋流轉起來,但林鄭月娥到今依舊沒有選擇利用手中的權力,來徹底區隔公共保障市場與私人市場,這讓此類現實跡象繼續並仍將長遠地損害著香港普通階層大眾的住屋保障,也再次證實了在這位女性特首的腦海裏,對香港迫在眉睫的居住問題,仍然缺乏足夠的共情與體悟。

準備將香港公私營房屋所佔比例六比四,更改至進一步提高公營房屋比重的七比三,林鄭月娥的確在她接下來的執政規劃中,有了讓人們對其更樂觀的表態。但很快,這種幻景被一些熟稔香港土地及房產政策的人士拆穿,施政報告裏關於未來變更公私營房屋供應比例的論述存在著明顯的誤導性,它導致了聽者以為這是指城市即將開發的土地面積——然而,事實上,文字所指的卻是房屋成品。一般而言,按照那些身家顯赫的香港地產商們鍾愛的設計風格,香港絕大多數商品房屋的佔用面積通常會比緊湊但實用的公營房屋大得多,字面上由土地到成品的理解誤差,經一番計算後就會被發現,這只會讓從中獲益的家庭數量出現縮水。

香港土地大辯論正酣,但最新施政報告卻沒有提到粉嶺高爾夫球場的問題。圖注:香港土地大辯論正酣,但最新施政報告卻沒有提到粉嶺高爾夫球場的問題。

私人市場供應較為低密度的住宅項目從來不該受到任何無端指摘,因為改善居住環境同樣是城市社會學中最政治正確的一種期望。但香港的藍領、中產階層並非是可以被視而不見的微弱群體,這一基數龐大的群體才正面臨著城市里最不堪的居住困境,在現時的經濟及社會氣候下,也許只有行政當局才有能力助其改善。在原可以增加土地供應的情況下,香港政府本該優先解決積累已久的公營房屋的嚴重短缺,但顯然,行政當局目前做的還不夠。

儘管施政報告還提及了林鄭月娥會主動使用香港法例《收回土地條例》有償徵收土地,以及有決心鼓勵私人發展商釋出農地,來推動一種類似土地共享的拓展新模式。但林鄭月娥可能低估了香港市民對這種塗脂抹粉政策的不滿,這些論述事實上在施政報告發佈之後,就立即受到了政策解讀者們的批評,質疑它本質上仍是公私合營的另一變種。

藍皮書內的印刷字顯示了林鄭月娥依然在住房權益問題上顧左右而言他,類似的政策已在前屆政府接近如法炮製的推廣中飽受社會詬病,這些爭論早就暴露出了香港經濟崛起所造成的一些更深層次的副現象及民間焦慮,現在,香港輿情關於如何找到可以蓋樓地方的爭吵,已經將戰火引到了一個龐大的54洞粉嶺高爾夫球場上,而林鄭月娥似乎一直以來在應該如何處置這片特權飛地的問題上,保持著沉默低頭的曖昧取態,而這一消極取態已經開始影響波及到了香港更廣泛的經濟領域,關於此的社會辯論甚至還加劇了香港社會的政治緊張局勢,退讓於商界強勢的林鄭月娥,結果再次打擊了大多數香港人對她的期望。

「小修小補」難解交通困局

在擁擠的城市空間裏,交通壓力成為了阻礙香港人生活品質的因素之一,但目前港府並未能有效緩釋這一困局。在擁擠的城市空間裏,交通壓力成為了阻礙香港人生活品質的因素之一,但目前港府並未能有效緩釋這一困局。

從海島漁村,到在這片狹小土地上建出一座舉世矚目的微縮發達城市,香港已在時間維度向歷史證明了它的能力,但如今,於現實維度之中,這座城市發展受制的盲點,則並非僅僅是剩餘土地已經不足,更關鍵的是,它早已陷入到完全缺乏規劃的惡性運轉之中,這是一種包含城市建築規劃乃至整體人口分佈和經濟活動分佈規劃的漫長失序。相比於這座城市本就不大的空間,香港的經濟活動更是顯得過於集中,城市的大量人口每天穿梭於海面兩端,他們的大量金錢和時間付諸於通勤,這還讓本地的道路交通和公共運輸不勝負荷,讓本就談不上從容的生活品質更為惡化,社會朝野在此背景下,彌漫怨氣是自然不過之事。

香港的交通問題已經到了再也無法用「小修小補」方式來應對的時候,香港政府有必要全面檢討這座城市的交通發展方案,並需要進行一場徹底的改革,不要繼續蹉跎歲月,耗費香港人的精神。但相比之下,林鄭月娥政府至目前仍在建議用隧道加減價等這些不痛不癢的調節方式,來紓緩城市的交通擠塞,這只會讓大家更清晰地洞見香港官員們畏首畏尾的為政弊端。只知道在無關痛癢的領域「小修小補」,卻看不見香港交通問題的本質所在,更意識不到交通問題是整體規劃缺失所致,注定讓這種「小修小補」在事實上毫無功效,這類黔驢技窮的執政表現,正是體現了林鄭月娥政府可能到今都怯於觸碰施政變革的那種平庸從政心態。

只懂用錢補缺 未能真正觸碰改革

今次施政報告,6萬字內容中蘊藏了不少企圖推動城市細節改革的章節,教育方面的動作尤其明顯,除此之外,報告還花了不少心血在醫療和勞工福利等方面,特別是回應了香港社會對全面禁售電子煙的要求,這似乎讓人們看到了林鄭月娥有為自己初心而付出的可能性——但說到底,這些措施只是用資源去修補已經存在的千瘡百孔的弊端,還是繼續要用錢去解決問題,而無法從更超脫的制度層面推動實質改革,這既顯現一種無力感,更讓外界有種敷衍了事的感覺。

林鄭月娥在講述施政報告時,提到了要「強調香港奉行的資本主義與市場經濟」,但同時又指出民生政策措施「是社會不能迴避的分配問題」。其實,任何曾經有抱負去改變這城市的人,如今看來都會對香港所面對的現實困局感到心痛。然而,政治家的本質就是要對民眾的苦況感同身受,其工作就是要改變這種苦況,而不是去謹守意識形態的框框。

對照之下,中國共產黨從40年前,就開始著手修正自己的共產主義計劃經濟模式,並給出了叫作「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新主張和運作模式,經歷了歲月時間積澱後,它解除了曾經的思想和制度桎梏,將內地經濟建設大步推向前進——那麼,香港未嘗不可也試著既堅守自己的制度原則,但又在制度設計上為自己提供靈活性,以服務大眾的利益為依歸,建設一種可以叫做「香港特色資本主義」的施政框架,保持香港一直習慣的自由市場經濟,維護資本在這個制度中的優勢地位之餘,同時做到與時俱進,徹底解決不斷衝擊這個制度的各種不公,為社會資源分配提供更多想像空間。

這種要求或許對一般公務員來說過於高難和嚴苛,然而,作為承載香港人期待的特首,不就是要為香港提供改變嗎?既然如此,林鄭月娥就應該首先將自己的角色,從一個公務員轉變為一位政治家,以此為起點,大膽利用可供她拿來調整的香港資源,提升自己的認識,重構自己的信念,緊握已有的魄力,將阻礙香港發展的各種制度、政策、既得利益結構徹底打破,使香港「前行」和她承諾給民眾的「同行」不再只是奢談,讓眼下的「施政願景」真正成為香港年輕人心中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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