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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鄭月娥進京述職 怎麼領悟習近平八字評語

魯鳴 撰写

香港特首林鄭月娥於2018年的12月15日至18日進京述職。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聽取林鄭月娥述職時表示:「認真謀劃香港長遠發展,積極參與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和共建一帶一路,著力破解事關廣大市民切身利益的問題,努力為青年發展創造條件,體現『志不求易、事不避難』的精神,取得良好成績,中央對你和特區政府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

習此語既出,「志不求易、事不避難」八個字便被多間港媒引述。有分析指,前特首梁振英2014年上京述職時為佔中運動後期,獲贈「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之句,其後佔中運動很快被清場,這句話也因此被解讀為北京力挺梁維護「一國」和香港穩定的政績。那麼此次林鄭獲贈「事不避難」,或暗示林鄭不要畏懼反對聲音,迎難而上為《基本法》23條立法。可是,鑒於前任特首梁振英任職後期作風強硬觸發民怨,以及北京對其競選連任意向的「冷處理」,恐怕如此揣測未必確實。應該說,「事不避難」並非表明北京對於官員鷹派作風的一味盲撐。中國政府對香港問題的關鍵著眼點,還是在於特首能否運用智慧與才幹,令其施政理念深入民心,凝聚社會的最大公約數。

事不避難絕非一意孤行

習近平給林鄭的這八字評語雖在香港社會引發了不同解讀,但其原話究竟何意其實是有跡可循的。翻查內地官媒相關報導不難發現,習近平曾在不同場合多次引用古句「為官避事平生恥」提點內地黨政系統領導幹部,更曾強調「不能只想當官不想幹事,只想攬權不想擔責,只想出彩不想出力」,以此批評「為官不為」的懶政行為。

由此可推斷,北京方面對林鄭的評價並非是對其強勢的工作作風做出好評,而更多是對其勤勞肯幹的工作態度表示肯定,並提出更多期待。不過,包括林鄭在內的許多港人或許未必對於中共的話語系統有足夠瞭解,甚至可能認為「志不求易、事不避難」或暗示北京方面盼其「迎難而上」,違背主流民意相去貫徹一些執政理念。但事實上,特首一意孤行的鷹派管治作風未必就能討中共歡心,這在前任特首梁振英主政時期便可見一斑。

梁振英主政期間,其強硬風格一直備受爭議。2014年佔中運動期間施放催淚彈,不但引發民間反彈情緒,更驚動北京。梁的強勢作風令行政與立法關係緊張,特首與泛民之間的關係也不斷陷入意識形態的對抗狀態,甚至連溫和建制派亦企圖與之保持距離,恐懼背負「保皇黨」之名,拖累政黨民眾支持率。這一切相信北京亦看在眼裏。故此,梁任期接近尾聲時,雖表示不排除競選連任可能,但北京方面亦未給出加持信號。最後梁宣佈因家庭原因不爭取連任,北京方面也順水推舟進行了冷處理。由此可見,中國政府雖然需要一個忠誠可信賴的治港團隊,但也並不樂於看到一意孤行、民望走低的官員令香港「人仰馬翻」。

北京期待特首凝聚民心

那麼,北京方面究竟對特首有怎樣的要求和期待?這就要追溯至最近幾年,特別是十九大以後北京治港政策的變與不變。

以往部分治港機構官員往往過分「講政治」,忽略香港歷史與現實的特殊性,導致治港機構總是陷入「拉一派打一派」的怪圈,不少建制派也有狐假虎威之嫌,不時以北京傳聲筒自居。給外界營造出一種中共對建制與泛民親疏有別的印象,將北京與香港本土對立起來,讓民眾不自覺地將以特首為代表的治港團隊作為中共在香港的應聲蟲,而非為本地民眾著想的父母官。

但近幾年,中共的治港政策悄然發生轉變,在堅持「一國」原則,打擊「港獨」的同時,有意加強與泛民之間的互動,除了通過會見泛民肯定其憲制地位,更重發泛民議員回鄉證,向以往被視為「反對派」的泛民釋放善意。此舉一方面彰顯中共的政治自信,同時也有團結香港民意的政治內涵。另外,中共任命海派出身的國務院常務副總理韓正掌舵港澳事務,也明顯是要向外界釋放將著力點從政治鬥爭轉向經濟民生以圖凝聚人心的信號。甚至可以說,除嚴守香港主權這條紅線外,北京方面對香港的具體事務、特別是政治鬥爭沒有興趣參與其中,也不希望香港一直陷於政治鬥爭,節外生枝,撕裂社會。用習的話來講,就是「香港經不起折騰」「經不起內耗」。

可以說,經過近幾年的政治博弈,北京方面已經深諳香港社會的多樣性與複雜性。在這種背景下,中共雖然仍會要求主政官員在「一國」原則方面必須絕對忠誠、立場堅定,但並不需要、也沒有意向要在具體事務處理方面「全面接管」香港,而是期待主政官員能夠有足夠的才幹和政治智慧在港盡最大可能凝聚共識。

「好打得」亦需柔性智慧

梁振英在2014年佔中期間的強硬風格,一直備受爭議。圖為當時抗議者和警方的對峙場景。梁振英在2014年佔中期間的強硬風格,一直備受爭議。圖為當時抗議者和警方的對峙場景。

那麼,特首如何能在施政過程中凝聚人心,就需要有一定的政治智慧。以往中港兩地政界人士都曾將港人的個性特點歸結為「吃軟不吃硬」,柔性治港作為施政風格的上上之選不時被提及。香港近年曾因政治爭拗社會撕裂,而林鄭作為香港首位女性特首,在如此背景下當選有一定優勢——畢竟女性政治家若能善用她們親和力強的個人形象,施政時不難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港人雖然在華洋混雜的歷史背景下孕育出對西方民主自由社會風貌的崇尚,但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並傳承了中國傳統社會的倫理操守,只要給予正常抒發意見的渠道,讓普通百姓看到社會變革的希望,絕大多數人都願意按照既定的社會秩序,兢兢業業地工作、安安穩穩地生活。所以即便以往香港因政改陷入僵局而觸發佔中運動,之後本土派風起雲湧,甚至有個別意見領袖喊出「港獨」「自決」等口號引發了一些回響,但香港社會中沉默的大多數仍不希望獨派人士打亂既定的社會秩序。坐擁六成民意的民主派陣營對此十分明白,即便是立場較為激進的年輕議員,也審慎地與「港獨」保持著距離。

在這樣的社會傳統下,林鄭作為女性領導者,更應發揮其優勢,在具體事務的落實過程中,不必方方面面都以鷹派形象示人。在堅持「一國兩制」的前提下,令香港社會凝聚於最大公約數可能是北京最希望看到的局面。畢竟在如今的香港,非友即敵的階級鬥爭已經不再是中共作為一個現代國家執政黨所要擔憂的問題了,更不符合和而不同的團結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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