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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涉港机构亟待整肃重组

吴婷 撰写

随着中纪委首次将国务院港澳事务办公室党组和全国人大常委会香港、澳门基本法委员会纳入巡视范围,有关中央涉港机构恐将面临一场血雨腥风的讨论,便不绝于耳。从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张德江访港,到后续巡视组可能牵动的人事更迭,北京正在酝酿的大动作,值得关注。

由于香港政治生态急剧恶化,陆港争拗愈演愈烈且不断激化,近年很多人对「一国两制」的落实产生怀疑。习近平2015年在会见赴京述职的香港特首梁振英时明确表示,中央贯彻「一国两制」方针坚持两点:一是坚定不移,不会变、不动摇;二是全面准确,确保一国两制在香港的实践不走样、不变形。最高层的一锤定音与全面准确的要求,是否也预示着涉港机构即将面临一场刮骨疗毒的检讨?

香港问题是如何一步步演变至今的?涉港结构的职能混乱,尤其是一缐驻港机构的角色失当,被认为是问题持续恶化的主要原因。中联办作为驻港解放军以外的另一中央政府派出机构,可直接调派内地官员来香港官方机构任职,但中联办近年表现並不尽如人意。

中联办越位 遭指「西环治港」

首先,港澳办与中联办同为涉港机构,在具体职能设定上,有很多重合之处。如港澳办的七大职能中的三项——研究港澳社会情况、促进内地和香港的交流、管理中资机构,就明显地与中联办五大职能中的三项重合。虽然此三项都不涉及政治,但因中联办最后一项职能为含煳其辞的「承办中央人民政府交办的其他事项」,所以外界普遍认为,这给中联办提供了扩权空间。比如原本归属于港澳办职能范围内的统筹、协调各部门、各地区与港澳特区的官方联繫,负责与港、澳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及政府的工作联繫,以及宣传基本法和中央对港澳政策等,实际上中联办也都涉及和操办。

中联办和港澳办最明显的不同之处,在于一在香港一在内地。所以在很多港人看来,中联办是比港澳办更具代表性及更切实的存在。也正是因为这样,中联办的一举一动,总是被外界用放大镜解读,当成是中央的意旨。在香港,很多人甚至不知中联办是「联络部门」,只认为这一机构是代表中央的「阿爷」。中联办的「联」被忽略了,只剩下了「办」这一标籤。中联办似乎也沉醉其中,並不反感,更没有主动澄清。

其次,也因为这种错位,中联办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陷入香港的政治执拗中,尤其遇重大问题时,经常明显逾越了作为一个联络部门的职能范围。香港回归后,中联办设立之初很守本分地继承了原香港新华社「大新华」的联络、统战职能。但2003年对《基本法》第二十三条的落实引起争议后,中央开始重构中联办的职能,在原有职能基础上增加了选举工程、政治势力协调等政治任务。

这样的任务增设,使得中联办出于政绩考虑,扶持建制派在立法会和区议会中增加议席,扩大「亲中阵营」,为特首撑腰等等,加上香港各利益团体的效忠和输诚,使它逐渐由应该超脱香港政治争拗的「裁判」,变成直接下场比赛的「选手」,甚至成为港府及建制派的「挡箭牌」。久而久之,中联办不仅遭诟病为北京直接治港的总代理和第二权力中心,且因束手束脚的狭隘统战,使泛民及支持泛民的香港过半民意,也对中联办普遍反感和不信任。

第三,由于香港特首的产生体制,还未能代表较广泛的民意,也给中联办带来较多的参与空间。特首民意支持相对薄弱,难以铁腕施政,往往须依靠中联办扶持,也使中联办不断「越位」,坊间甚至有「西环治港」一说。但《基本法》中有列明,中央人民政府各部门,不得干预香港特区自行管理事务、香港事务由行政长官自行管理等。

中联办虽对「西环治港」之说多次反驳,仍难服众,港府与中联办在现实中的关系始终未能釐清。比如特首当选后率先到中联办谢票,政改方案被离奇否决后,软弱的建制派代表不由分说赶到中联办「解释原委」,无疑更加深外界对「西环治港」的疑虑。长此以往,港府与中联办陷入两个「想当然」的泥淖中,不能自拔——港府想当然地将中联办看作是中央在港的代言人,竭力依赖;中联办想当然地将自身看作是「中央治港化身」,官架子越摆越大。造成的结果就是,如今北京成为很多港人不满的对象,中央为港府、中联办的一些失误、失策背黑锅。

应该看到,中央自香港回归之后,基于各方面考虑,对驻港机构的运作缺少全面检讨,一直缺乏通盘考量的整合。但由于香港环境复杂,一国两制没有先例,中联办这类机构要如何运作才是「全面准确」?贯彻落实「一国两制」也在不断摸索,所以出现一些问题和偏差是正常的。正因这样,才更应犟调总结、检讨和规范。

中联办关窗 北京开另一扇门

不可否认,一味地放任,也是当下驻港机构设置混乱的潜在原因。因而,对涉港机构的指引不具体也不到位,导致内部滋生很多问题,且在「一国两制」招牌下,部分机构和个人不断坐大,成为财团和利益团体拉拢的对象。在香港,无论是从事政治、商业,还是媒体,总是能碰到一些自称「同阿爷好熟」的人。他们口中的阿爷,不是中央,不是港府,而是作为协调身份存在的中联办。

张德江访港期间,泛民代表围绕中联办的意见反馈,不失为犟有力的提醒和警钟。民主党主席刘慧卿直接向张德江控诉,由张晓明领导的中联办干预选举,而且劣迹斑斑,泛民对其有戒心。针对这样的步步追问,张德江给出了让各方都满意的说法,也提前透露了北京对港的新思路、新处理。张德江提出,泛民可透过中联办或港澳办多作沟通。显然,这为泛民日后沟通开闢了另一路径。

如果说张德江访港为泛民多开了一扇窗,那么港澳办主任王光亚紧随其后接受媒体专访时对泛民的重新定位,则是推开了一扇大门。整个访问中,王光亚从始至终都未使用惯用的「反对派」「异见者」或是「持不同政见人士」来指称泛民,而且不仅承认泛民的存在是「正常的」,会「伴随着一国两制长期存在」,並表示「泛民的立法会议员是特区政权体制的组成部分。从基本法的角度看,他们也属于建制人士」。

但在香港回归后,中联办始终未对港人呈现过这样的姿态,「斗争」「对抗」之声则是常态。所以今天香港的泛政治化,中联办也要被究责。试想,联络社会各界的门窗被中联办关上,最终却要靠人大常委会和港澳办推开,是怎样的绝妙讽刺?如果中联办有足够的政治意识和觉悟,应该能从习近平「全面准确」的指示中听出弦外之音。对中联办来说,全面、准确是最低要求,因为回归自己职能本位即可,但同时也是最高要求,毕竟中联办已经「越位」太久,走得太远。回归不仅是职能的回归,更是思想观念的回归。

当然,不仅是中联办,所有涉港机构都需要对香港问题有全面、准确的认识。如王光亚所言,泛民的存在是正常的。同样地,建制派、泛民、港府、民间团体你一言我一语,各种杂音混合在一起,也是正常的,这才是一国两制的证据和真谛。香港一贯的核心价值,便是包容与多元,所以要想一国两制在香港的实践不走样、不变形,就该让特区成为一首交响乐,而不是同声共振式的独奏。

从当前形势来判断,最为有效的对策,也是北京正在不遗馀力做的,便是对涉港机构的重组与整肃。打扫乾净屋子再请客。中纪委巡视组的最大作用,只是将涉港官员中的害群之马清除出去。张德江访港时透露的中央考量,与其说是刻意,毋宁说是被泛民代表逼到墙角后的顺势而为。接下来,就看北京能否真正刮骨疗毒,疏通横亘在陆港之间的「中梗阻」,不仅给泛民提供一个出口,也给香港乃至陆港的未来提供另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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